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放手!祝福!



上頭是我的學生林子玉前年參加全國音樂比賽的實況,若以木笛的演奏來說,她實在是一個不折不扣的天才;不太需要練習、總是輕易就可以將譜背下來、總是能夠演奏得很精準、不太會放砲、領悟力高、再難的曲子也難不了她....

從小學三年級就認識子玉,如今她都已經是大一的學生了。作為一個普通的老師如我,不免會對於這樣優秀的孩子多幾分關照。

一直以來,提到我的這個學生,我也總是有幾分驕傲....

對我而言,為這位學生設想、規劃她的未來、為她尋找出國的機會、讓她在這個領域閃耀光芒,似乎應該是自然而然的事情,只不過....孩子有她自己的生涯規劃,有自己的想法,我們也都知道,這樣資質聰穎的孩子,自然在許多其他方面也可以表現得很出色。
 
曾經來台演出的丹麥國寶級木笛演奏家米凱拉‧派翠,毫無疑問是全世界最聞名的木笛演奏家之一;她四、五歲的時候就由彈大鍵琴的母親一手栽培,小小年紀就展露頭角,不到三十歲就已經發行了大量的演奏專輯,演奏的足跡遍及全世界!

不過,很可惜,真正學木笛的人幾乎不聽她的演奏。

一直到她三十歲了,才發現自己的音樂有點問題,雖然她總是可以吹得很快、很準確、再難再長的曲子總是可以精準無誤的背譜演奏,但不論演奏什麼樣的曲子,除了上述的優點,卻常常無法演奏出樂曲本身該有的風格,其中包括音色、裝飾奏、語法....等等。尤其她從不演奏415Hz的巴洛克笛,也不演奏文藝復興的木笛,成為木笛圈最具爭議的事情....

雖然當初我也是聽了派翠的演奏才開始對木笛有興趣的....

我常在想:如果當初派翠的母親不要讓她走這條路,或許她可以在別的領域更有成就?也或許因為世人不知道派翠,所以現在木笛學習人口就大大的減少?再或許,若她沒有走上演奏這條路,只是一個普通的、平凡的人,但卻是一個快樂的、普通的人,她的人生會更沒有悔恨?

回到作為一個老師的自己,憑藉什麼認定為孩子選擇的人生就是最適合她的?是否因為幫孩子開了這扇門,反而讓她沒有機會看到更多美麗的人生風景?如果木笛這扇門是狹隘的,孩子一旦走上了這條不歸路,最後在人生茫然不知所措的時候孑然一身,身為老師的我們是否在自鳴得意之餘,反而成了『愛之適足以害之』的劊子手?

我沒有答案,但看著台灣有許多從國外學木笛回來就業狀況卻不佳的情形,是否他們當中也有人曾經後悔為什麼要走上這條路?

我還是沒有答案。

但,愈了解現實的狀況,就愈體會到自己曾經是這樣霸道無知的將學生當作自己的財產,還常常把學生拿來當作炫耀的工具,深怕別人不知道自己是一個多麼厲害的老師,在自己小小的領域中坐井觀天、自以為是、自我膨脹,在不知道自己其實也很無知的情況下,帶著一群學生陪葬?

或許,這樣的反思,有助於我放下「為人師表」的傲慢

子玉現在是一名快樂的大一戲劇系學生,他的母親告訴我她現在每天忙著上課、排戲,忙著到國家戲劇院或實驗劇場看戲、作筆記、作研究、寫報告,她還沒有忘記她高中時喜歡上的熱門現代舞,每天排得滿滿的活動,讓她雖然很累卻快樂得不得了........

聽到這些,我心頭的結突然鬆開了;雖然不用再汲汲營營的為她想出路,但至少不用背負將來可能會害了她的罪名,知道她如此快樂的學習,將來不管如何,至少路是她自己選擇的。想起二十多年前還在白台生老師門下學笛子時,有一天我向老師表明我將來要走笛子演奏這條路,想不到老師竟然板起臉來告誡我:永泰,你千萬不要去給我考國樂系!或許當時白老師就已經洞察機先,知道這條道路的狹隘而寂寞,不願我在太早的時候定型,錯失了日後可能擁有的更好發展.....

祝福子玉,也祝福我所有的學生,願你們都能找到自我生命的真諦!



       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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